Monday, December 5, 2016

The Loosed Kite 在巴富街官立小學上午校的日子 (12)斷線的風箏


在巴富街官立小學上午校的日子 12)斷線的風箏



又到放紙鳶的季節了。剛轉到香江書院讀初中的細豬,一早在隔籬屋騎樓準備好一切,放紙鳶的工具架罉樣樣齊全,不知道從那裡弄來那個實木造的大線轆,他的父親是行船的,貨船行走東南亞各大商埠,總是有辦法的,全條砵蘭街的小朋友都知道,真令人羨慕。

先用鐵手鎚打破玻璃瓶,再小心打成粉末,到仁華紙莊買另一粗棉線轆,一壺精製牛皮膠水,用兩個牛奶罐,各裝滿牛皮膠水和玻璃粉,放在兩個線轆當中,細豬坐在小木凳放線轆,我就坐在另一邊收線轆,強力無比的玻璃線,就是這樣蠟成的。

在街尾士多賣的瓦片竹篾紙鳶只是三毛錢,麻鷹鳶是八毫子,大馬拉起碼要一元以上。鎅鳶時一定要放到盡,要快而狠。紙鳶放在天,幾毛錢的瓦片風箏,未必輸給麻鷹鳶。不過,細豬的零用錢多着呢,一定要威到盡,買隻大馬拉,他認為這樣才能配得起那個實木線轆。鎅鳶時,無論是線在上,還是線在下,最要緊的還是那根自製的玻璃線,就是在緊急關頭,起著決勝作用。

數十隻色彩鮮艷的瓦片風箏,拖著長長的報紙條尾巴,左搖右擺,自由自在飛翔,似是在藍天中寫書法大字,或是在畫水彩畫一樣,夢想中,畫出的是壯麗的明天。數十個同齡的小孩子,或站著,或坐在天臺的磚欄,在呼叫,在吶喊。而我只是細豬的小跟班,拿着小板櫈,從一個天臺,攀爬到另一個天臺,避開玻璃線,隨著風勢,跟著紙鳶的擺動走,這經已是十分滿足了。

大馬拉果然雄霸了整條砵蘭街,不但把一隻隻瓦片風箏鎅下來,連小肥油剛放上去不久的麻鷹鳶,也被鎅斷線,向大南街的方向丟下。街上的孩子,飛奔越過汝州街向目標物猛衝,爭奪那失落的風箏。有大貨車急速剎停,險象環生。快要下雨了,大馬拉已飛到近荔枝角,用力收回來時,雙膝大脾處已紅腫了。

鄰近的四層高唐樓一幢幢拆掉,天臺快要消失,買來的大馬拉風箏已無對手,
細豬患了白血病,實木線轆高高掛在板間房門邊,玻璃線也變得英雄無用武之地,好像中瓦片風箏的詛咒,落得如此下場,還要怨恨誰呢,都是那些貪得無厭地產發展商在作怪。

平日只懂得做細豬的跟班,功課疏懶,小學會考取消,升中試放榜了,不似得表哥程本燦那麼幸運,獲派依利沙伯中學五年免費,而我就像斷線的風箏,往九龍塘牛津道或又一村私立英文書院的方向漂移,失去了求學的目標。

戰後出生的嬰兒潮,生活環境惡劣,衛生條件差,容易患上了各種各樣的怪病。嫲嫲說我們是斬頭鬼託世,命硬才能養得大,活下來。雖然,細豬不是在巴富街官立小學畢業,總比那裡作威作福的風紀領袖生友善得多。不知道那實木線轆落在誰家,在他身上學到的不是雞兔問題,不規則動詞的過去式,可是那種專注與堅,就從他放紙鳶的策略和造玻璃線的工藝領悟出來。

斷線的風箏總是會有人拾起來,不一定是物歸原主,縛上去不會是一個實木線轆,更不可能是玻璃線,但修補後,會一再在另一片更廣闊,更自由的天空翔。12/5/2016


4 comm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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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十分感謝﹗兒時夢想,生活,寫起來,有點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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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Excellent portrait of "細豬"!
    And of course, how to fly and make our kites kings in the skies of our lost childhood.
    Thank you so much for bringing back those precious memori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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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細豬" was a deserted Euro-Chinese child adopted by a married couple living next door. He was my childhood playm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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