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day, February 21, 2022

Dining Out 出街食晚飯


















出街食晚飯

又是出街食晚飯的時候了。不是碰上什麼大日子,更不是需要慶祝一下家裡的人生日,只是看見老媽一星期煮了六天飯,星期日大家都放假,一家人難得在一起,便找家好菜館,吃一頓美味的晚飯,總算給老媽一天假期,不用煮飯了。

連月來,老爸手風頗順,捷報頻傳,有不少斬獲,當然要吃好一點。對選擇菜館,老爸是情有獨鍾,在家附近有不少茶樓酒家,如羊城,五月花,梅江等,都進不了老爸的眼皮。不是嫌招呼不週,就是覺得味道偏鹹,而且味精多。抵食夾大件的有醉瓊樓,泉章居,也得不到老爸的垂青。加上大家姐最怕人聲搭雜,像地踎茶居,請她也不去。

在旺角黃金地段,各式各樣的菜館飯店林立,可謂五步一樓,十步一閣。在云云眾多競爭對手當中,老爸只幫襯在西洋菜街的粵都或東江。粵都無位就去東江,同樣,東江無位便去粵都,甚至輪流去,這個星期去粵都,下個星期就去東江。兩家都是吃東江客家菜,這樣成了老爸一家人的星期日飯堂,那裡有百吃不厭的,就是正宗東江鹽焗雞。

每家菜館都說本樓鹽焗雞最正宗,其實一試便知龍與鳳,誰是真正鹽焗,誰是用鹽水浸,決逃不了老媽的舌尖。所謂正宗客家菜,不外乎是東江豆腐,炸大腸,梅菜扣肉,牛肉丸。但最令老爸垂涎的,不是什麼,而是那碟炒三鮮,即牛骨髓,雞籽(睪丸),去骨鴨掌。

以形補形,三鮮健腦,壯陽,強筋骨,其中以牛骨髓,最鮮滑美味,是老爸的至愛。後傳有狂牛症,才令老爸卻步。住家雞籽比農場雞更為鮮美,新界養雞人家少了,閹雞行業日漸息微,自然影響貨源,因此,傳統東江菜炒三鮮,亦已不為人所知了,就算是絕無僅有,也比前失真走樣了。

這個星期又輪到粵都了。可能是糧頭關係,只見人頭擁擁,伙記說無位,要等一個小時。於是轉往東江,情況一樣惡劣,又是一聲無位,拒客於千里之外。老爸心有不甘,折返粵都,找部長咬耳仔,果然湊效。在部長引領下,走了條秘密通路,左轉右彎,上了一條狹長的石屎樓梯,到了另一邊二樓,原來是別有天地,是隔壁的唐樓暗廳,平時只招呼熟客,害怕老雜放蛇冚檔,一罰過千,得不償失。

私竇地方寬敞,三兩張大圓枱,總算乾淨企理。老爸照例來一個炒三鮮,水準依舊,美味無窮。熟客就是有這樣的特別關照,無位都給你另開架步,俾足面子。但老媽卻不以為然,說一邊吃,一邊提心吊膽,洗手間不衛生,走火通道不明,萬一有意外,就一鑊熟了。

經此一役後,老爸決定要找第三間菜館做後備,結果選中了梅江。同樣是客家菜,坐位也算舒適,可能由於地點關係,顧客不多,價錢亦比粵都及東江貴,不過只是備胎,星期日不想等位,便去幫襯。如那碟炒三鮮水準拍得住東江,甚至超過粵都,梅江隨時會從第三後備,升上正印,那樣,便無須老遠走到西洋菜街了。

吃過兩三個星期後,發覺梅江的大廚手勢,愈來愈接近老爸的口胃,不到大半年,梅江已取代了粵都和東江的位置,成了老爸星期天新飯堂。加上在平安大廈有分店,附近有不少戲院,看完電影,走過馬路,推門而進。照例一碟香味撲鼻的炒三鮮,依然是桌上常菜。一個有得看電影,有得吃晚飯的星期日,兒時的我就如此渡過,夫復何求。





 

























Wednesday, January 26, 2022

Chicken Gizzard 雞珍

















雞珍

又是到了辦年貨的時候了。老媽一向是幫襯在深水埗汝州街,近街市仔的元泰隆雜貨舖,就是貪老闆可免費送貨,還有明星美女鐵月份牌送。每日撕掉一張,最緊要有農曆時辰吉日可翻查。

一担柴,一百斤元朗絲苗,一罐朱有蘭花生油,一澄豉油,其餘都是濕濕碎碎,當然少不了冬菇,半打罐頭車輪鮑,煮齋用的腐竹髮菜,炸煎堆蒸年糕用的美國麵粉。一切應有盡有,萬無一失。這麼多年貨,就算扣除柴米,要老媽自己一個人搬上四樓,是不可能的,給雜貨店小工兩三元貼士,也是值得的。

訂妥年貨,便要到街市的雞鴨檔買雞了。準備買兩隻,一隻是年三十晚團年,另一隻是初二開年。每隻三斤多,本應是交由雞檔去劏,後因怕他們會偷龍轉鳳,而且要留起副雞雜,雞紅(血),加上嫌雞檔拔雞毛那個大木盆,不大衛生,都是回家叫隔籬二嬸代勞,較為穩陣。

老一脫的廣東人叫雞雜做符翅,又美其名稱之為雞珍,有珍肝的意思,是下酒的佳餚。尤其是人多吃飯,對每種食材都珍而重之。可是,不是雞內臟的所有部分,都可作食材,所謂雞雜主要是雞心,雞腸,雞膶,最美味莫過如雞胗。一般人以為雞胗是雞腎,其實不然,雞胗是雞的沙囊。

老媽一向認為燒鵝毒,特別是戰後居住環境差,衛生條件惡劣,小孩子頭上容易生瘡癬疥癩,一吃了潮記的燒鵝瀨粉,便發得像個豬頭一樣。就算立刻到砵蘭街汝州街口,保護兒童會輪街症也嫌遲。因此,是絕不吃燒鵝的。

滿以為不買不吃燒鵝,便百毒不侵了,誰不知雞雜不比燒鵝毒性弱。加上常吃豬腰豬膶之類豬內臟,老爸手腳關節指頭,常出現紅腫刺痛的現狀,竟然不知是與雞珍有關,還召來親戚阿寬,當作跌打來醫。

不到大半個小時,二嬸已劏好兩隻雞,留起雞血雞雜,準備拜祖先神靈用。雞血裝在碗裡,用鑊蒸熟,放在雞背脊上拜神。用大滾水,把雞連同雞雜浸熟,雞湯用作煲蓮藕豬肉湯。拜完神,把雞雜走油,加上鮮菇西芹或勝瓜,再拌進欖仁或腰果,淋上玻璃獻,便是一道出得大台的美味佳餚。

一杯黑白威士忌在手,端到桌上的西芹腰果炒雞珍,香噴撲鼻,雞胗已成為老爸的囊中物。回想那些年,把一切無名腫毒,歸咎於燒鵝,其實,真正元凶是雞雜,由其是雞胗,並非善男信女。進食動物內臟,會在血液中產生尿酸,倘若不能排出體外,會結成晶粒,堆積在關節中,引至紅腫騰痛,苦不堪言,這種視為有錢佬病,就是痛風了。

來到美國,發現在超級市場,竟然有雞胗賣,老外超市更出售火雞胗,乾淨企理,體態肥大鮮美,是滷水的最佳配搭。由於饞嘴,就算要吃痛風藥,也要一嘗火雞胗的滋味。炒雞珍這種中華傳世美食,又怎會讓痛風這樣的一個頑疾輕易擊倒呢!






















 

Wednesday, December 22, 2021

Winter Solstice 冬至吃湯圓

 



冬至吃湯圓

移民美國前,從來就不知道,有冬至吃湯圓這個習俗。可能是出於孤陋寡聞,不要說在香港不流行,我家鄉中山也不興。

來到波士頓,參加中英雙語教師執照考試,中文考卷有問:冬至一家人吃甚麼?當場摸不着頭,沒有回答。後來問這裡的華僑,才知道台山人冬至有吃咸湯圓的習慣。

記憶中,在香港吃家鄉湯圓是在七姐誕,婆婆煮點甜湯圓用來拜七姐。之後便分給小朋友吃,每人只有三五粒,十分矜貴。材料很簡單,切一小粒片糖造餡,用糯米粉包起來,搓成小丸,放進黃糖薑水,便讓你吃得津津有味,覺得十分甜蜜,幸福滿意。

家鄉的湯圓是為簡單甜品,與冬至沒有一毛錢關係。台山人的咸湯圓是做節的正餐,十分豐盛。材料與香港人喜愛吃的冬瓜盅無異。湯圓是用糯米粉搓成,丸子比甜湯圓為細小。主角不是冬瓜,而是白籮蔔條,湯底是用雞骨耐火熬成,非常鮮味可口。豪華版可加進幾件白切雞,放上莧茜蔥花,更令香味昇華。用大湯碗進食,大快耳朵。

小時候,真不知道冬至有什麼來歷,只知是會劏雞拜神,母親總是說冬大過年,而我們只着意,四天後便是聖誕節。長大後,才認識到冬至是用陽曆計算,太陽直射南回歸線,日間最短,夜晚最長。太陽直射開始折返北半球,日照逐漸加長。

把簡單的事情說得太複雜,只會產生混亂。總之過年過節,找個機會,吃餐比較好一點便是。記得母親曾千叮萬囑,冬至那天晚上,一定要回家吃飯。現在,也會同樣叫他們回來吃湯圓,至於在這裡長大的一代是否喜歡,又是另外一回事。

在這散多於聚的世度,一家人齊齊整整,吃晚飯,打邊爐,吃火雞餐,食團年飯,吃台山咸湯圓過冬,算是一個令人難忘的時刻,叫人珍惜。可是,想到有更多人,基於種種無理的因素,就連一起吃一頓簡單的餸菜也不得,更不能奢望有湯圓可吃了,這是個什麼的世界。

在這互聯網的年代,不經不覺都會加進或墮入各種各樣群組。大時大節會收到不少罐頭式祝賀貼紙,甚至視頻。有些是製作認真,但粗製濫造也十分普遍。這些預製的懶人包,非常迎合都市人的生活,總言之一收到便立即轉發瘋傳,至於內容是否恰當一於懶理。這是文化的悲哀,叫人憂慮。

早已融入主流社會的新一代,絕不會擔心他們抗拒多元文化,只恐怕他們對傳統中華文化認識不深。文化是要代代承傳的,冬至與他們一起搓糯米粉湯圓,煲雞湯,切蘿蔔,叫他們到唐人街買白切雞,所費無幾,是落手落腳的文化承傳活動。晚上,給他們一大碗台山咸湯圓,這不就是讓他們感受一下中華文化的威力嗎!





Tuesday, November 30, 2021

感恩節火雞餐 Thanksgiving Turkey Dinner











感恩節火雞餐

記得移民初,每年的感恩節,都會在龍俊伯家裡渡過。

龍俊伯是住在麻州北部,接近新罕布夏州邊一個白人小鎮丹彿市。初來步到,沒有汽車,每次前往,必定是由龍俊伯到家接送。首站先到唐人街飲茶,買糕點餸菜。龍俊伯年過八十,紅粉緋緋,比同齡的餐館佬,看來年青得多。駕着一輛金色美國豪華卡杜力大房車,比帝王大小雙人床還要長。龍俊伯的駕駛技術是不用懷疑的,但在人多而狹窄的唐人街穿插,實在是有點吃力。

飲茶吃港式點心,定是天下為公牌樓旁的京都,買火肉(燒肉)龍蝦只幫襯時信,買火鴨(燒鴨)油雞要去好彩。糕點麵包興盛最靚。除省下一個幾毫外,大多是同行舊屬,永無失手勢,總之是人面搭夠,老闆即是老闆。原本可在一間唐人伙食舖全部可以買到的,卻要來回奔走多間店舖,老華僑節儉持家,就是這樣,從一家小小衣裳館(洗衣店),積少成多,做了餐館大老闆。

火雞節大餐中菜部的材料,已經買得八八九九了。火雞一早在停與購 Stop & Shop 老番超市買好,已在焗爐中烤焗。飲完茶,辦完貨,是離開唐人街的時候了,向新罕布夏州邊出發,還需個多小時車程。上車前,隨便把手中的可樂罐,掉進垃圾桶裡。

上車後,坐在龍俊伯司機位旁,真皮座椅,有氣派,新車味道還未消散。不久,龍俊伯便開聲,說剛才拋掉的可樂罐,是有按樽的,回收值五美分,下次就不要亂丟了。那時,才恍然大悟,從此,便把空樽空罐儲存下來,用垃圾袋裝好,到超市換錢。唐人街有好幾個老人家,在垃圾桶淘寶,大多是新移民。

沿着 1 號州際公路往北走,出了波士頓市便是 1 號廣場巨型購物中心,週邊停車場可容下數千輛車。不遠處就是山頂牛扒屋,超大的鮮人掌霓虹燈管下的草坪上,滿佈用玻璃纖維造原大小的肉牛,是吃原汁原味牛扒好地方。蓋上茅草屋頂的九龍餐廳,又怎會看漏眼,最出名是太平洋島嶼式中國菜,招牌菜是本樓燒烤油炸寶寶盤,嘴刁的香港人是不會下單的。

個多小時車程已過,在鄉郊小鎮中游走,轉輾到了龍俊伯小型農場式大宅。一把大扇掛在牆上,巨大福祿壽三星直豎在璧爐上。滿屋子都是嵌上彩色貝殼的紅木傢俬,好一派富裕老華僑式佛道擺設,仿似帶你回到戰前的香港,大戶人家的中式廳堂。

幾個蹦蹦亂跳的小竹昇(土生華人),操滿口流利英語,差點讓客廳翻轉。與兩個規規矩矩坐在一旁的香港仔,很快便混熟了。雖然雞同鴨講,有點錯配,但總算和諧。餐桌上沒有涼水(汽水),只有凍牛奶。見他們一口接一口,就像喝開水般。對香港人來說,這樣腸胃不作反便奇怪了。

巨型火雞,肉質不見得粗榎,皆因用中式醃料泡製,加上港式豉油西餐秘方,放在雪櫃過夜,決不是浪得虛名。電視上不斷直播大學美式足球,對英式足球稍有認識,至於美式打法,便一竅不通了。一會倒地葫蘆,一會互相擁抱,只見穿著顏色鮮艷球衣兩群人,把肩膀裝得滿滿,像機械人般,誰勝誰負,一概不知。

自從龍俊伯夫婦相繼仙游後,在麻州丹佛市,每年歡慶感恩節的火雞大餐,就沒有繼續下去了,轉移在家裡焗起火雞來。這個用豉油西餐方式醃焗火雞的傳統,一定要承傳下去。雖說火雞不似白切或油雞好吃,但老華僑節儉持家,照顧後輩的傳統美德,成了代代相承的恩典。

每年火雞節餐桌上,必定會講起龍俊伯在美奮鬥的經歷,雖是年年如是,說起來,聽起來,均深表恩惠。想每家每戶會有不同感恩節的故事,而像龍俊伯對新移民的關顧,又怎會輕易忘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