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day, July 17, 2022

Sunset Over Buzzards Bay 落日故人情

 


Falmouth is Buzzards Bay’s easternmost town, with Bourne to the north and the island communities of Gosnold and Martha’s Vineyard to the south. The town covers 46 square miles, and 42% of that area is located within the Buzzards Bay watershed. As of the 2010 Census, Falmouth was home to 31,531 year-round residents, although in summer that population triples. The town’s shoreline stretches 68 miles along Buzzards Bay and Vineyard Sound and includes several major harbors, coves, and estuaries.




















































Tuesday, June 7, 2022

林中仙子 Les Sylphides

 







林中仙子


少年十五二十時,喜歡到的地方可不少:九龍城宋王臺公園,荔枝角荔園遊樂場,紅磡海心廟魚尾石,一年一度的工展會,還有沈常福馬戲團。有一處一直沒有告訴別人的,就是當時新開的那家日本百貨公司。

好友是波牛一名。星期六下午,只能在長沙灣楓樹街波地找到他。週末五,六點的時候,就悶得發慌。戲院五時三十分工餘場,上演着,由奇連依士活主演的獨行俠千里送貞娘。六,七套獨行俠電影的故事橋段,大同小異,已經看厭了。家裡離這日本百貨公司,只有十數分鐘的路程。隨便找一個令母親信服的藉口,便獨個兒,溜進那家百貨公司。

走過笨重的玻璃大門,頭頂的空調風閘,吹出令人沁骨心寒的冷氣。接著撲面而來的,是一股廉價合成香味。一排排化妝品櫃台,攔着顧客的去處。櫃台小姐們,正忙於替自己打扮,準備在七,八點時,做一天最後的營業衝刺。

心想,她們多像掛曆上的封面女郎,一吋都不是真的。偶然,亦會偷偷架上眼鏡,貪婪地多望她們幾眼,滿足平生各種各樣的遐想。蜜絲佛陀和露華濃小姐,就好像過氣老倌般,拼命地抹粉,想挽回失去的青春,資生堂小姐多像演望鄉的栗原小卷,一臉日本的溫柔。

好不容易把心神收拾回來時,已左穿右插,來到賣案頭擺設的精品部門。不時覺得有一雙精狠的目光,緊緊的盯在背後,照價賠償的牌子,在眼前晃動着。擺設品當中,有一個金色的音樂盒,不停地轉動,飄進耳窩的,又是那首聽了不知多少次的調子,可惜太短了。一次又一次扭動音樂盒的發條,讓音樂轉了又轉地播放,到底這曲子的名字是什麼呢,很想問一下店員,但要找那一位呢,對了,資生堂的栗原小卷必定知道。

遠望過去,她正在畫眼線。眼線液這種化粧品,好像是專門為東方女士而設的。把原本細小的眼睛,蓋上一層黑渾渾的化學物後,眼睛線條便顯得突出明艷。再走近一些,覺得她又不太像栗原小卷,少了那點婉柔溫順的日本味兒。幸好,還有點迫人的靈氣,在繁華喧鬧的旺角石屎森林中,確是一尊難得的極品。

林中仙子,她冷冷地告訴我想要的答案。在她的眼底,這個臭小子,不是來買化妝品的,只是搞搞震。什麼資生堂,栗原小卷,林中仙子,音樂盒,統統渾作一團,此情此景,構成一種虛擬的美,似幻如真。

音樂盒雖然小,但價錢也絕非一個初中生能買得起。不過,好歹總知道了那首音樂的曲名。二,三十年來,這個調子不斷在腦際迴蕩,特別是在閒靜的黃昏時,一幕幕在九龍旺角渡過的,少年維特的煩惱般的鏡頭,不時地顯現在眼底。

踏進波士頓一家中文書店,音櫃中傳來那首林中仙子,不再是從音樂盒所出,而是從鐳射唱盤播出。可是,在那裡,再也無法找到栗原小卷的身影了。2002/11/15

後記:這是二十年前,為波士頓新聞免費週報寫的香江憶舊專欄雜文。一直以來,以為音樂是蕭邦的林中仙子,到家中小女孩學彈琴,才知道樂名是貝多芬的給愛麗絲,這是資生堂栗原小卷給筆者的誤導。不能怪在石屎森林這尊極品,她確是一個難得再遇的仙子呢!








Sunday, May 15, 2022

一闕時代輓歌 The Last Generation

 


最後一代

史上苛政酷刑有所謂株連九族,甚至連老師門生也株,謂之株連十族,這應該是殘暴極至了。現今,無論有多少罪行,受牽連的只屬同一代人,但從來沒有刑罰是禍連子孫三代的,如有的話,就是極權中的極權了。

所謂禍及三代之說,事緣是起於上海封城。為着執行清零命令,強迫市內有疫情的小區居民,不管在測試中,是否呈現陽性或陰性,通通一律要送往方艙醫院,進行隔離。一群手執上級指令,身穿大白防疫服的志願工作人員,破門而入,用極其粗暴手段,強迫居民配合,並威脅抗命者會受到懲罰,甚至禍延三代。結果,一對年青夫婦不但沒有就範,反而有禮貌地說:不好意思,我們是最後的一代。

用最後一代這句說話,斷言駁回大白惡警禍害三代人的要脅,並在網上引來瘋傳熱議。有說,這是史上對當權者最有力的控訴,回應是何等悲壯與絕望。也有人暗地裡,替這對年輕夫婦擔心,他們雖無兒無女,亦第二或第三代,可被迫害,但人身安全是毫無保障。

就談談清零政策吧。明明是一個抗疫防疫問題,卻要變得政治化,去突顯領導人的英明,由他親自部署,親自指揮,當作一場戰爭來打。須知染病的只是病人,不是敵人。防疫抗疫的只是志願人員,更不是什麼擁有尚方寶劍,無上權力的大官員。

不錯,兩年前發生在武漢的疫情,在嚴厲封城手段,得以控制下來,但兩年後,形勢已變,對病毒的認識亦深了。不管疫苗是否有效,接種的人多了,治療藥物成效也提高了。與此同時,新變異病毒株的傳播速度與廣度,比兩年前更有所不同。殺傷力不大,而且多屬輕症,痊癒率高。

用剷泥車倒幾車泥頭在村口,用鐵絲網圍板把小區進出口封起來,已是不合時宜,加上人口高度密集的大城市如上海,四十八小時強制核酸檢驗,更是廢時失事,排隊檢測做成集體交叉感染,那怕穿上防疫衣的大白也中招。由清零到社會面動態清零,朝令夕改,節節敗退,剩下來只有領導人的權威,更顯得蒼白無力。

只見全球大部分國家,已走出疫病的陰影,社會逐漸回復正常。反觀,緊抱著清零政策死死不放,不但疫情無法控制,反而經濟損失慘重。被迫害的年輕人看不到未來,在壓迫者面前,唯有用我們是最後的一代,喊出了這闕悲涼的輓歌。





 



Wednesday, April 20, 2022

Daffodils 水仙花


































I Wandered Lonely as a Cloud


I wandered lonely as a cloud
That floats on high o'er vales and hills,
When all at once I saw a crowd,
A host of golden daffodils;
Beside the lake, beneath the trees,
Fluttering and dancing in the breeze.

Continuous as the stars that shine
and twinkle on the Milky Way,
They stretched in never-ending line
along the margin of a bay:
Ten thousand saw I at a glance,
tossing their heads in sprightly dance.

The waves beside them danced; but they
Out-did the sparkling waves in glee:
A poet could not but be gay,
in such a jocund company:
I gazed—and gazed—but little thought
what wealth the show to me had brought:

For oft, when on my couch I lie
In vacant or in pensive mood,
They flash upon that inward eye
Which is the bliss of solitude;
And then my heart with pleasure fills,
And dances with the daffodils.


水仙花

星期上一課的英詩堂,又到了。留學英倫多年的張 Sir,用自命為純正的英國口音,念出這首古典名詩:我獨自像浮雲在空中飄蕩。明明是一首寫水仙花的詩,卻用天上白雲造比喻,可見詩人在看到一束束金黃色的水仙花,在微風飄蕩,自有其悠然自得的心境,漫遊在水仙花海之中,與花共舞。

一首英詩通常是在三個星期讀完。第一堂是由張 Sir 示範讀兩三遍,老師搖頭晃腦,非常沉醉,同學們假裝欣賞,作十分投入狀,否則會帶來災難性後果,自討沒趣。讀畢,然後挑選幾個生字,略為解釋一下,至於詩歌背景,作者生平,寫作技巧,結構特色,韻律節奏,一概欠奉。有意去深入探究,則自行去圖書館拉記發掘。絕大部分同學興趣不大,而且誠惶誠恐,擔心萬一在第二堂被選中,站起來當着全班念一遍,便出洋相了。就算有死黨膽敢提場,念錯也會被笑到面黃。第三堂多是背默收場。這就是上英詩課膽戰心驚,人人自危三部曲了。

香港人對水仙花情有獨鍾。除沖茶外,就在農曆年前二三十天,到缸瓦舖,雜貨店,花墟買水仙花頭,回家精心切割泡浸。視乎天氣溫度,時間較到剛剛好,到了大年初一,便趕及開花。大富大貴,更在親朋戚友前,眩耀一番。隨自誇眼光獨到外,由挑選,切割,浸水,擺放位置,都配合得恰到好處,不是人人都可以做水仙花王的。沉醉在芳香撲鼻的水仙,朵朵笑臉迎人,這個不是水仙第一家,又是什麼呢!

移民來到美國東北部,見到家家戶戶在屋前屋後,種有黃白交錯的水仙花,是初春的第一砲,花期長達個多月,富生命力,十分賞心悅目。每年如是,在三月尾四月初開花,而且無需刻意打理,雪溶後,簡單施淝便可。在十一月前,趕緊泥土還未凍結,到園藝店買水仙頭,每顆像小洋蔥,一包有二十多粒,在陽光所到的地方,放進鬆軟的泥土,稍加點牛糞肥便可。到春回大地,就準時開花,不用操心,人人可做水仙第一家。這裡的水仙,比香港的大三四倍,可是沒有香味,就像人生一樣,總是沒有兩全其美。

每年一月,美國癌症協會都會舉行賣花籌款,賣的就是水仙花,每束十元。預先與學校聯絡好,由學生預訂,並在三月準時送到學校,分發給學生,效果不錯。其實籌得款項,主要是用作反吸煙及戒煙活動。原因是吸煙會引至癌症,特別是兒童容易吸入二手煙,因此要從小學生入手,藉着義賣水仙花,提高學生對抽煙禍害的認識。可是,電子煙的流行,所引起的禍害,不比香煙少,而且抽電子煙的年齡愈來愈小,加上製造商在電子煙加進果香味道,對少年兒童更加吸引,可能單用賣水仙籌款,去教育學生吸煙的禍害,力量顯然要有加大的必要。

四月雨,帶來五月花。不過,水仙來得比任何花早,踏進四月,已是含苞待放。面對急風驟雨,真有點擔心,恐怕水仙挨不過這惡劣的天氣。究竟任其自然,與風雨搏鬥,還是狠心剪下,放在瓶裡供養呢!在遲疑不決之際,最後還是決定,順應自然規律,深信上天自有安排。果然,一如既往,水仙接受難料的風雲洗禮,依舊頑強地綻開,不減當年。

一首在六十年前念過的水仙花詩,儘管,大部分詩句經已淡忘,但上課的情景,仍猶有餘悸。老爸在山貨店買回來數顆水仙頭,日盼夜望,祈求在大年初一開花。買一束水仙花,有助小學生對吸煙禍害的認識,何樂而不為。在後園種下的水仙,依然在風雨交加下開花。不是對過去的事情想得太多,而是對無法挽回的人與事,回憶得太少。細想每一個片段,似是沒有什麼因果關係,但勾連起來,同樣是有喜樂,也有淚水。特別是在人間四月天,充滿了初春的生機,彷彿眼前的水仙花,又豈止邀你共舞,更想一起渡過另一個六十年呢!
 









Sunday, April 3, 2022

英式英語擦音 Fricatives



Fricatives by Eric Yip


To speak English properly, Mrs Lee said, you must learn
the difference between three and free. Three men
escaped from Alcatraz in a rubber raft and drowned
on their way to Angel Island. Hear the difference? Try
this: you fought your way into existence. Better. Look
at this picture. Fresh yellow grains beaten
till their seeds spill. That’s threshing. That’s
submission. You must learn to submit
before you can learn. You must be given
a voice before you can speak. Nobody wants to listen
to a spectacled boy with a Hong Kong accent.
You will have to leave this city, these dark furrows
stuffed full with ancestral bones. Know
that death is thorough. You will speak of bruised bodies
skinnier than yours, force the pen past batons
and blood, call it fresh material for writing. Now
they’re paying attention. You’re lucky enough
to care about how the tongue moves, the seven types
of fricatives, the articulatory function of teeth
sans survival. You will receive a good education
abroad and make your parents proud. You will take
a stranger’s cock in your mouth in the piss-slick stall
of that dingy Cantonese restaurant you love and taste
where you came from, what you were made of all along.
Put some work into it, he growls. C’mon, give me
some bite. Your mother visits one October, tells you
how everyone speaks differently here, more proper.
You smile, nod, bring her to your favourite restaurant,
order dim sum in English. They’re releasing
the students arrested five years ago. Just a tad more
soy sauce please, thank you. The television replays
yesterday on repeat. The teapots are refilled. You spoon
served rice into your mouth, this perfect rice.
Steamed, perfect, white.

英式英語擦音        葉晉瑋

李老師說,要講正宗英語,你必須學會
三個three和自由free發音的分別。
三個男子
乘坐橡皮艇從惡魔島逃脫,在前往天使島途中

遇溺身亡。聽到不同之處嗎?試一試
這個:你努力掙扎求存。有進步。看看

這張圖片,把剛收割的穀子,打脱掉

黃色的殼,變成白米叫做脫粒。那是
屈服。你必須學會卑躬屈膝,

才會有所得着。給予你

發聲的權利,你才可說話。沒有人願意聽
一個帶著香港口音的四眼仔講英文。
你不得不離開這個城市,這些黑暗的溝壑
塞滿了祖先的骸骨。
知道
死亡是徹底的。
你說到遍體鱗傷的人

身體還比你瘦弱,用筆桿子力敵警棍
和流血,稱之為新鮮的寫作材料。
現在
他們正在關注。
你卻很幸運

着力於舌頭如何移動,七種類型的
擦音,口齒功能伶俐,
無須擔心生活。在國外,

你獲得良好的教育,讓你的父母感到自豪。

你喜歡品嘗的那家骯髒的粵菜館,

在滑潺潺的廁格,把

陌生人的雞巴放在嘴裏。

你從哪裡來,就一直造就着你。

用點心機,出點力好不好。
他咆哮著,給我痛快地

咬一口。你的母親在一個十月來訪,告訴你
每個人在這裡說話的方式都不同,更正宗。
你微笑,點點頭,帶她到你最喜歡的餐館,
用英語叫點心。他們正釋放
五年前被捕的學生。請多放一點
豉油,謝謝。電視重播
昨天冷飯。茶壺重新沖滿。你用匙子
把白飯放進嘴裏,這完美的白飯。
熟透,靚仔,白淨。